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茕茕孑立寄此生:从北静王的两次赠礼说居安思危

作者:admin 发布时间:2021-08-10

  江湖上都说,最孤独的诗是《江雪》,被叫做“千万孤独”。又说,最爽快的词是苏轼的《定风波•莫听穿林打叶声》,一句“谁怕!一蓑烟雨任平生”,道不尽“万千豪气”。于我则深味《红楼梦》第二十二回《寄生草》一曲的。一句“哪里讨,烟蓑雨笠卷单行,一任俺,芒鞋破钵随缘化”,道不尽“万千悲凉”。

  这一诗一词一曲,都说到了“蓑笠”这个物件。这个物件在第四十五回中,宝玉雨夜探望病中的黛玉时正穿在身上。那时,黛玉正写完《秋窗风雨夕》,要歇了。宝玉穿戴的蓑笠十分精致,也好用。据宝玉说,北静王每于雨天,在王府里就是这身打扮。这的确是莫可奈何了,亦可知这个年轻的王爷是如何的孤独了。他既不得如苏轼一般,竹杖芒鞋,吟啸徐行,醉情于山水,又不得如鲁达一般,烟蓑雨笠,芒鞋破钵,纵情于江湖,只能于弹丸之地的王府之中,于蒙蒙的烟雨之夜,孤自怅望,虽身有蓑笠,却心无余力,独自品味孤独的人生。

  这是把茅舍与宝位、蓑笠与衮冕并立的,都是“权”很看重的东西。这样的一个并立,已使“蓑笠”从最初的备雨之服,演化出一种居安思危的意思了。后来,就又从并立而走向对立,有了君与臣、朝与野的关系了。穿上蓑笠,就要知敬畏,不能有别的什么心思;就要守分寸,不能有别的什么举动;就要懂慈俭,不能不知足。智通寺前的破旧门联说:

  说的就是这个意思,搞得不好,就只能去做和尚。《红楼梦》中的《好了歌解》说:

  说的也是这个意思,搞的不好,就连和尚也做不成。所以,北静王赠给宝玉蓑笠,是大有意趣的。大约他的王府是开蓑笠店的,不但自己整日穿着,也要给宝玉也穿着,方才妥当。

  北静王与宝玉是相洽的,这个可以从二人初见时的情景中得到。宝玉眼中的北静王是:

  两个的确是相得益彰、赏心悦目的龙凤之姿,“皮囊”是上上之品了。之后,在细细地看过“通灵宝玉”后,这个年轻的王爷又理好彩縧,亲自与宝玉带上,亲切地携手问话,从其动作看心里,他是把宝玉当兄弟一样看待的。这样亲切的动作,元妃省亲的时候有过一次,皆是情之所至。

  北静王之于宝玉是有师友之谊的。韩愈说,老师是用来传道授业解惑的。孔子说,人们应当有三个益友、三个损友,友是用来规谏劝善的。北静王不顾身份地位,现身说法,嘱咐贾政要关注宝玉的成长,不要“钟溺”,如若不可,送到王府,以有所补益,这即是真正地喜爱怜爱了,已有呵护之意了。这样的规谏,在《红楼梦》第五回宝玉梦游太虚幻境时,宁荣二公曾郑重其事地嘱托警幻仙姑说过,希望把宝玉的“略望可成”,通过“规引入正”,变成“入于正路”。

  然而,无论是宁荣二公的话,还是元妃的话,还是北静王的话,最终并没有什么“卵用”,在贾母、王夫人的“钟溺”之下,宝玉到底还是羞了先人,辱了师友,负了亲姐,辜了其父,向着“于国于家无望”的方向走下去了。有好日子的时候,不过是“富贵不知乐业”,“愚顽怕读文章”,时运过去后,也只能是“贫穷难奈凄凉”,“堪叹时乖玉不光”了。由此可见,北静王的规劝是的确难能可贵的。

  人生一场,十分难得。于宝玉而言,若其姓贾时,则于继承家世有所补益是理所当然的,这是困于伦理道德;若冠之以“通灵”,则其必于人性追求有所贡献,不迷失于功名利禄是正途,这是困于心性;若归于顽石,则回归于人之物欲,享受于声色犬马,这是困于真性。人若能脱困,便是圣人。儒道释三家之言,即是为此而来。可惜,古往今来,非此即彼,出此入彼,左顾右盼,思前想后,就没有一个人能摆布得当。宝玉也摆布不好,所以一会儿读《南华经》,一会儿读《诗经》,一合儿又悟禅机,搞得最终是“无立足境”才干净。

  北静王的劝谏是在儒道之中的,然而所劝之时,却是宝玉十三四的孩童之时,是“率性之谓道”的那个时候,又如何听得进去?所以,就只好又送给他一串鹡鸰香念珠,以结兄弟之谊。《红楼梦》第二回有个脂批说:

  这个是从《诗经•小雅•棠棣》中化出的,这是一首说“兄弟要好”的诗,里面的鹡鸰和棠棣的品性都是用来借代兄弟之义的。诗中说:

  意思是说,兄弟有难,急如水火,必拼死相救,刻不容缓。这个后来就演化出了“江湖救急”的味道。又说:

  意思是说,兄弟之间同仇则敌忾。这个后来就演化成了两句话,一个是“祸起萧墙”,一个则是“打虎亲兄弟,上阵父子兵”,也很有些江湖气。又有一句说:

  意思是说,死亡逝去是令人恐惧的,但是兄弟之间却是只有伤悲,不知恐惧的。后来,陶渊明在写这个伤悲时有一句诗很好:

  贾宝玉原来也是有个兄长的,叫贾珠,可惜死了,没有见到。父子之间是“天伦”,兄弟之间是“人伦”,宝玉于“天伦”“人伦”之乐都是没有的,所以他的父亲一打他,他就喊叫“姐姐、妹妹”,所以他对北静王的情谊是珍惜的。在转赠黛玉鹡鸰香串时,宝玉是“珍重取出”的,可惜黛玉并不理解,说了一句:

  在外出祭奠金钏时,宝玉借口是北静王的小妾死了,这就是真的两个男人之间信任加上亲爱才敢于编的谎话了。在雨夜探病时,又随口说向北静王为黛玉也要一件蓑笠时,就已经是兄弟之间不分彼此的感觉了,所以黛玉说“我不要他”,已很理智地察觉到宝玉的心中,多了一个兄长的地位,有些怅然若失了。所以,那个珠串起名叫“鹡鸰”,是兄弟的意思,再加上个“香念珠”,就是“兄弟,我想你”的意思了。因为,这个串子,在第十五回北静王赠宝玉时,的确叫“鹡鸰香念珠”,而在第十六回宝玉转赠黛玉时,就又叫“鹡鸰香串”了,曹公十载删批,当真字字珠玑!也或许,幼时的水溶是和贾珠一起的也不一定。

  从第一送到第二送之间,荣宁二府发生了太多事情,从盛极而衰到乐极生悲,一件接一件,内斗内哄,男盗女倡,偷鸡摸狗,鸡鸣狗盗,繁华之下,一地鸡毛,真的是忘记了祖宗创业的艰辛的。就如第二回冷子兴所说:

  又如李纨那样省俭度日的人则更是再无的。所以,北静王送蓑笠的深意黛玉是知晓的,因为黛玉是学富五车的,他的老师是中过进士的贾雨村,他的中过探花的父亲留给他很多书,他是知道这个“蓑笠”的来历的。

  《红楼梦》书中,“四王八公”是一体的,然而真正想和荣宁二府融为一体的是北静王府和南安王府。南安老太妃和贾母走的近一些,北静王则与宝玉走的近一些,所谓的“同难同荣”。北静王赴吊死难,当众送宝玉贺敬之礼,故然有借贾家之势的目的,然而于其当时正得圣顾之时,贾家也因此使元春晋封贤德妃而大获其益的,也算是各得其所了。因为,按书中所说,北静王是个“贤王”,因贤王而得封贵妃,自是顺理成章的。只不过,之后的荣宁二府都没有抓住机会,反而是日落西山了。

  北静王赠念珠是一种居安思危,知道独木难成林的道理。但是,贾珍在第五十三回中拒见北静王府长吏则是目光短浅,并未意识到危机的来临,他的这个祖长是不合时宜的。之后的送蓑笠,则是另一种提醒警告,但是却无人“退步抽身早”,之后,就一天一天地走向死亡了。

  北静王是进退维谷的,宝玉也是如此。他们都是被朝堂不容,又被江湖抛弃的人。两个人都是没有兄弟的可怜人罢了。生者寄也,死者归也,万物一也。他们一个死于成年的心有不甘,一个死于不成年的心有不甘。北静王是长大的贾宝玉,宝玉则是少年时水溶,如此而已。正是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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